“跳一支舞，買一張票”

深夜11點，直播間的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“送10個小心心點舞哦！”彈幕一閃，橘子立刻起身。五人團舞早已爛熟：扭胯、甩頭、指尖滑過鎖骨，濾鏡把臉磨平，把腿拉長，像被同一套模具壓出的塑料娃娃。

這是團播——五到八個女孩組一隊，跳舞、PK、拉票，從黃昏跳到凌晨。短視頻里，它閃著“月入過萬”的金光：903個嘉年華砸出270萬，16歲少女日賺三萬，選秀淘汰的選手也來這里“重啟星途”。

可真正走進直播間，高薪神話碎得比濾鏡還快。

▲小酒維權(quán)時收集的資料，統(tǒng)計了各個主播收到的打賞票數(shù)。 受訪者供圖

批量年輕人被團播吸引

22歲的橘子辭職回老家，刷到招聘：“每天6小時，月入過萬”。她喜歡跳舞，幻想成團發(fā)光，自掏兩千買假發(fā)、亮片裙，五天學(xué)會七支“勾魂”扭胯舞。

17歲的小貍更干脆，暑假刷到“跳跳舞月入上萬”的帖子，經(jīng)紀人一句“不耽誤上學(xué)”就讓她簽了厚厚合同，連違約金條款都沒看清。

入職后，時間表精確到分鐘：下午兩點練舞，五點開播，凌晨兩點復(fù)盤。每天兩場直播，中間只歇一小時，完不成“20萬流水”就加練。小貍試過少發(fā)兩條私信，工資立刻扣100。

招聘廣告仍在滾動：“小白可做，免費培訓(xùn)”?？膳嘤?xùn)內(nèi)容只有一句：再扭得開一點，觀眾愛看。

▲小酒所在公司組織的公會賽，規(guī)定每個主播兩天內(nèi)要拉到8888票打賞，價值人民幣888元。 受訪者供圖

直播間里的競爭：爭分奪秒

鏡頭一亮，90后小酒立刻揚起甜笑，汗水順著假睫毛滴進領(lǐng)口。三小時里，她們要跳團舞、兩兩PK、沖刺日榜，主持人掐表倒計時：“還差200票！哥哥們沖！”

PK輸了的人靠邊站，贏了的人站C位。新人熬不過三天：沒票就是“不努力”，數(shù)據(jù)差就被踢出群。公會賽更殘酷——兩天內(nèi)拉不滿888元，直接從工資扣。

高等級用戶進場時，彈幕齊刷“哥來了”。有人砸3000元“嘉年華”換一句嬌滴滴的“謝謝哥哥”，也有人花一毛錢點支舞，享受一秒的“被需要”。

鏡頭外的她們，等燈光熄滅才允許自己發(fā)呆。打賞聲有多響，孤獨就有多重。